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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能用到吗:获批的适应证里没有这种肿瘤
脑胶质瘤的细胞治疗,公开的结果全部出自临床试验,还没有哪一项走到正式获批。这一点不用靠传闻判断:NCI 关于 CAR T 的科普资料写明,已经获批的 CAR T 疗法都落在血液肿瘤上,实体瘤方向一直走得慢,难点之一是找不到只在肿瘤细胞上、不在正常细胞上的靶点。
所以门诊能给你的,目前还是一套按部就班的安排:把能安全切掉的肿瘤切掉,接着做放疗与同期口服化疗,之后再继续几个周期的口服化疗。细胞治疗即便要谈,只能谈成研究里的一个选项,或者排在后面一步的位置,而不是把上面这套换掉。
要当心的是另一种说法——拿不出登记编号、也说不清谁来负责,却要你先交钱再做。正规研究查得到登记号、负责团队、入组条件和随访安排,这几样也正是你拿去问主治医生最有用的材料。
为什么全身给药这么难:血脑屏障这一关
血脑屏障是脑内毛细血管的一层特殊结构:内皮细胞之间用紧密连接把缝隙封住,外面还包着周细胞和星形胶质细胞。它平时负责把血液里的病原体和毒素挡在脑外,代价是药物也很难进去。一份 2024 年的综述给出的数字是:只有脂溶性、分子量在 400 到 500 Da 以下的小分子能靠被动扩散通过,大约 98% 的小分子和几乎全部大分子(抗体、反义寡核苷酸、病毒载体)都过不去;就算勉强进去了,血管上的外排泵还会把药物泵回血液。NCI 患者版的写法更直白:多数化疗药不能穿过血脑屏障到达脑内肿瘤细胞,只有一部分可以。
对输入的细胞来说,这道关比药物更硬。细胞比任何药物分子都大得多,不可能靠扩散渗过去,静脉输注之后要自己找到脑内的病灶再穿过去。早期在脑肿瘤里试的正是静脉给药,后来多数研究改了方向:把细胞直接送进瘤腔或脑室,测到的细胞扩增峰值明显高于静脉给药。绕开屏障只是第一步,细胞到了位置之后能不能留下来、能不能起效,是另一个问题。
局部给药:送进瘤腔或脑室,前提是先有一次手术
公开的局部给药路径有三条,另加一条合并路线:活检之后把细胞注入瘤腔;在最大程度安全切除之后,注入留下的瘤腔壁;或者经导管把细胞打进脑室,让它们随脑脊液循环分布;最后是把瘤腔与脑室两条路一起用。目前人数最多的一项一期试验就是这么做的:2015 到 2020 年共入组 92 人,其中 65 人实际接受过至少一次输注,58 人进入疗效评估;这项单中心、非随机的试验分五组,用了三条给药途径和两套细胞制备工艺。
这条路的先决条件是一次神经外科操作。不管是活检还是切除,都要先把通路打开;脑室内给药还要留置一根导管。也就是说,你能不能做局部细胞治疗,先取决于病灶的位置、你能不能安全地耐受这次操作,以及操作之后的一堆事——那项试验把与手术和导管相关的不良反应单独列了出来。局部给药绕开了血脑屏障,但不等于没有全身反应:同一篇综述写明,中枢给药仍然可能出现神经毒性和全身性的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
92 人入组、65 人输上细胞,中间隔着取组织、确认靶点表达、制备细胞和安排输注这几步。看一项研究的结果时,先把「登记了多少人」和「其中多少人真的接受了治疗」两栏分开——这两个数经常不是同一个。
标本来自手术:想做这类治疗,先得有组织
脑胶质瘤的诊断本身就靠组织。NCI 的健康专业版写明:影像的表现可能误导,需要活检来排除其他占位性病变;分级,以及 IDH、MGMT 启动子甲基化、1p/19q 这些影响预后与方案的信息,也是从取到的组织里读出来的。换句话说,你在门诊拿到的那份病理报告,是某一次手术或活检的产物。
细胞治疗把这一点放大了。那项局部给药的一期试验,入组条件里明确要求已确认的 IL-13Rα2 表达、体能状态评分不低于 60 分、预期生存超过 4 周;表达要在组织上染出来才算数。没有可用的组织,就无从判断你符不符合某一项研究的门槛。
复发之后这道关更紧。综述写到,约 30% 的复发胶质母细胞瘤还能查到 EGFRvIII,而最初带有这个改变的患者里,约有半数在复发时已经查不到它;第一项人体研究里,第三名患者进展后再次手术,病理显示 IL13Rα2 的表达比治疗前明显下降。所以「复发时还取不取得到组织、取到的还是不是原来那个靶点」,是需要提前问清楚的事,不能想当然。
类固醇与免疫抑制:这类患者身上的一对矛盾
脑胶质瘤患者常用类固醇来控制脑水肿和颅压相关的症状。麻烦在于,类固醇压住水肿的同时也压住免疫系统。一项在复发胶质母细胞瘤患者里做的分析,把患者按每天用的类固醇剂量分成两组:每天超过 4.1 毫克的一组,中位总生存是 4.8 个月;不超过 4.1 毫克的一组是 11.0 个月。在化疗组里能看到方向相同、幅度小一些的差别(6.0 个月对 8.9 个月)。作者同时比了两组的肿瘤大小,差异没有统计学意义,所以不能简单解释成「肿瘤大的人本来就差」;他们的结论是,类固醇造成的全身免疫抑制很可能干扰了那些需要免疫起作用的治疗。
还有一部分免疫抑制来自疾病本身:综述写明,胶质母细胞瘤患者常常处在免疫抑制状态,一部分是疾病造成的,一部分是既往放化疗留下的。落到细胞治疗上,这就是研究设计里必须处理的一对矛盾——脑水肿需要类固醇压住,而类固醇可能削弱输进去的细胞。已知的应对方式有两类:一类是把类固醇用量写进方案上限,超过就停掉后续输注;另一类是改造细胞本身,让它不怕糖皮质激素。
两类做法都有公开的例子。那项 65 人的试验把方案上限设在每天 6 毫克,其中两例出现严重脑水肿,类固醇分别加到每天 16 毫克和 36 毫克,降到上限以下做不到,后续输注因此不再进行。另一项针对不能切除的复发患者的研究换了个思路:用健康供者来源的细胞,并经基因编辑去掉糖皮质激素受体,6 名患者维持每天 4 到 12 毫克的类固醇接受脑内输注,输注被耐受,其中 4 人在输注部位出现短暂的肿瘤缩小或坏死。
为什么早期结果几乎都出在复发之后,人数还常常是个位数
把已发表的试验排一排,这个偏向很清楚:综述总结时写到,除了一项针对新诊断胶质母细胞瘤的研究,其余 14 项都只在复发的高级别胶质瘤患者身上做;唯一那项新诊断试验 2023 年才发表,入组 7 人,没有观察到客观缓解,中位无进展生存 5.2 个月、中位总生存 11.8 个月。人数最多的那项一期试验里,约 75% 的患者是在第二次复发或更晚才入组。
这个顺序有它的道理。一期研究先要回答的是安全性和技术可行性,需要一段能集中观察的时间;而新诊断阶段的治疗安排有明确时间表——手术之后尽快开始放疗与同期化疗,把一项实验性操作插进去会打断它。复发阶段相反:常规手段更少,也更容易为一次以取材或给药为目的的手术找到临床理由。
人数少还有一层更直接的原因:能进来的人本来就少。要有能测出靶点表达的组织,要能耐受手术或置管,体能状态要够,正在用的类固醇还要能减下来。所以个位数在这类研究里是常态:第一项人体研究 3 人,2016 年报告的那一例多灶复发患者用的是瘤腔加脑室两条路,2024 年报告的一种双靶点 T 细胞 3 人,脑室内给的双价 CAR-T 6 人。
65 人已经算这个领域里的大样本,可它的结果也要看清楚:报告里稳定或更好占 50%(29/58),但其中只有 2 例部分缓解和 1 例完全缓解,而这 3 例的肿瘤都带 IDH 突变,其中 2 例是 3 级。生存上最吸引眼球的是第五组的中位总生存 10.2 个月,比前四组的 6.1 个月长(P 值 0.02)——这是事后分析,非随机,而且第五组同时换了细胞制备工艺和给药方式。
影像上的变化不等于疗效:假性进展怎么纠缠判断
这类治疗有没有效,主要看 MRI 上强化灶的变化。但强化灶变大不等于肿瘤长大。放疗加同期化疗之后,约 30% 的胶质母细胞瘤患者会出现假性进展,多发生在治疗结束后 3 个月内:影像上出现新的或变大的强化灶,人却没有对应的症状,不改方案继续观察,这些变化会自己消退或稳定下来。免疫治疗引起的炎症反应与放化疗不同,专家因此另立了一套判读口径,把需要谨慎解读的时间窗放宽到 6 个月。
常规 MRI 分不清这两件事,于是要靠灌注、弥散这些额外序列,以及把治疗前和之后多个时间点放在一起比。这些指标也不完美:一项把高级 MRI 用于脑胶质瘤免疫治疗的研究发现,用相对脑血容量的变化来区分肿瘤复发与假性进展,敏感度是 67%、特异度是 75%。换句话说,影像给出的更接近概率,而不是结论;这也正是随访要按固定时间点反复做、而不是看一次片子就下判断的原因。
所以影像、症状和生存有时给出不同答案。那项脑室内双价 CAR-T 的一期报告里,6 名复发多灶患者的肿瘤大小与强化程度都出现了下降,但按标准没有达到客观缓解——影像上的改善与「缓解」这个终点不是一回事。反过来,看到「稳定或更好占一半」这样的说法,要先问它用的是哪套判读标准、随访了多久、有没有病理来兜底。脑胶质瘤的细胞治疗还在研究阶段,任何把它说成「已经能用」的说法,都值得你先停下来问一句:根据是什么。以上内容不构成诊断或治疗建议。
参考来源
- 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脑与中枢神经系统肿瘤治疗(患者版)
- 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脑与中枢神经系统肿瘤治疗(健康专业版)
- 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CAR T 细胞疗法(已获批方向与实体瘤为什么进展更慢)
- Current Neurology and Neuroscience Reports(2024):跨过血脑屏障给药的策略综述
- Molecular Therapy(2025):胶质母细胞瘤 CAR-T 临床试验头十年的综述
- Nature Medicine(2024):IL-13Rα2 靶向 CAR-T 局部给药治疗复发高级别胶质瘤的一期试验
- British Journal of Cancer(2015):类固醇对复发胶质母细胞瘤治疗效果的免疫干扰
- Neuro-Oncology(2022):去除糖皮质激素受体的现货型 IL13Rα2 CAR-T 治疗胶质母细胞瘤
- Nature Medicine(2024):靶向 EGFR 与 IL13Rα2 的脑室内双价 CAR-T 一期中期结果
- Frontiers in Immunology(2021):免疫治疗后假性进展与肿瘤复发的影像鉴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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